小编荐读|一篇赞美龙泉青瓷的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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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08-12 16:3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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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瑞士罗教师集古瓷影片本作序》赏析


  读过古今一些关于龙泉青瓷考证、赏析、评论的文章,最让我动心的还是这篇仅一千多字的短文,短文标题是《为瑞士罗教师集古瓷影片本作序》。罗教师(传教士)的古瓷影片本(摄影集)不知成书于何时,亦未见有书存世。而此篇序文写于何时亦未注明,但问世最早是民国三十三年(1944)十一月,龙泉县长徐渊若所著《哥窑与弟窑》将该文收入第三章“随笔”之中。至1994年新编《龙泉县志》收入第二十二编“文选·序跋”中。2014年吴锦荣先生《龙泉青瓷古文献钩校》亦选入此文,并作部分词语注释。



  然而我注意到,这篇文章并没有被当世龙泉青瓷之制作者、爱好者、研究者关注。其原因恐怕不外乎两点,一是文章的题目,粗略一看,是一篇为洋人影集作的序。序文大都应请而作,往往泛泛而谈,敷衍成篇,无“实货”。二是文章的体式是一篇骈赋,若没有一定的古文基础,一入目便觉诘屈聱牙,无心往下细读。


  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说“铺才逦文,体物写志”是赋的特征。静下心来,慢慢吟读这篇“序”,便感到这篇千字赋文不愧为“体物”(龙泉青瓷)“写志”(审美抒情)的妙文华章。


  序文开头“夫峻滩百叠,陡开百里之疆;危嶂千重,遮秘千秋之宝”气势不凡的骈对,点出了龙泉的地理位置,并告诉你龙泉这百里之疆中掩藏有千秋之宝。接着说,一般人只知道龙泉出宝剑,却很少有人知道龙泉境内的古坟山地之下还掩埋着哥窑弟窑的宝物。这埋在地下的宝物没有点滴的痕迹可见,又缺少充盈的文字可查阅。这些(古瓷)宝物全靠山川神灵予以呵护,靠着地气、山泉默默地滋润,使其蕴含宝气于内,一旦出土就绽放光华。作者说他曾披阅过《陶雅》及一些记载古瓷的文章,只见得一鳞半爪的记载,仅获得皮毛的知识。有些人只粗知大略或偶拾残片便自诩为古瓷之鉴赏家,甚至著论文行世,怎么可以自称博物者呢?



  文章第二部分,从“慨自基督传入中土”起至“此罗教师有古瓷影片本之集也。”是说基督教传入中国以后,信徒遍布山村,外国传教士(碧眼之翁)在龙泉购置园地,兴土木建教堂,雇用老百姓(“荟萃苍头之辈”)挖山地、平坟土……在这过程中,常听到锄头碰及瓷片的清脆之声,畚箕中常见有瓷片莹莹之色。发现了这些残存的珍贵宝贝(“吉光片羽)传入了考古界,于是引发了“搜奇”之风,到处挖掘,“断碑残碣”不分朝代;破损缺陷,也视如美玉,物稀价贵。虽然出土的古瓷“颣疵多而完善少”但罗教师考虑到这些古物“散失易而收拾难”,所以将其所见、所收的古瓷摄成照片,并编辑成《古瓷影片本》。


  从“至如蔚兰落日之天……”开始,至“器良并资延祉者也。”一大部分共三段,计四百一十二字。此是全文之主旨,是“体物写志”,是对龙泉青瓷精美绝伦的独特品质的形象化赞美。作者从青瓷釉色之美、品类之繁、工艺之妙、养性之功四个方面予以点赞。细细品读,那工整的对仗、形象的譬喻、酣畅的抒情、抑扬的韵律,句句经典、字字珠玑。你不得不为作者对青瓷美学之深刻体悟所折服——


  龙泉青瓷与其他瓷种不同的美学取向是简约,它追求的是内敛美、静态美、纯净美。这种内敛美、静态美、纯净美的追求,最主要最难的在于釉色的把握。所以作者首先写青瓷釉色之美:“至如蔚兰落日之天,远山晚翠;湛碧平湖之水,浅草初春,豆含荚于密叶,梅摘浸于晶瓶。或鸭卵新孵,或鱼鳞闪采。洁比悬黎(美玉),光不浮而镜净;美同垂棘(美玉),色常润而冰清。蕴之也久,而火气消;藏之也深,而光芒敛。此其釉色之最佳者也”。



  再论青瓷品类之多:“论其品类之繁,已尽人间之雅玩;制作之巧,毕肖生物之形容。寸管未足状其精致,短笺亦难罄其名称。言余所欣赏者:八仙之屏,飘然有致;四灵之钵,妙矣无嫌。龙虎瓶自为上品,鸳鸯盒独重名闺。鼎炉以洞底为奇,印匣有蜗书(古文字)之异。坛以太白星称,壶因学士名贵。牡丹花艳,身价自高;芍药香清,醇醪易醉”。


  三论青瓷工艺之巧:“王摩诘观书之盂,水从指出;周茂叔(敦颐)爱莲之砚,墨自心磨。五团贮百卉之香;四宝添八佾(皇家舞曲)之兴。更有古装美女,则婀娜多姿;袒腹罗汉,则笑容可掬。或蓑笠一竿,雅具渭滨之度,或荷裳一袭,清追甫里之风。鼍饮高茎之盏,银汉光摇;鱼游阔口之缸,玉壶波动。名难悉举,美不胜收。”


  以上全面叙写了龙泉青瓷的釉色、品种、制作工艺特色等表象的美。高明的是序文作者能从表象、外形的美抽象出青瓷内蕴的美,内蕴的魅力。这种美、这种魅力,使龙泉青瓷产生了其他瓷种难以企及的独有的陶冶心灵、怡情养性、延寿增福之功:“以言其用,陈之案头而悦目,置之镜台而媚容。佐读有养气之功,对谈有化戾之祥。蕉窗昼永,却暑何难;荷室香凝,祛寒不觉。展玩而矜平躁息,终全忠鲠之操;侍坐而心和气舒,不失雍容之量。所谓物美足以感人,器良并资延祉者也”。面对龙泉青瓷,没有博闻广识,没有高超的审美天赋,是绝不可能产生以上独到的感悟和情趣的。




  接着,序文说收集到的古瓷品很少完美无缺,不能求尽善尽美,“凡兹妙品,总少完玲;欲求尽善,千无二三;不弃小疵,百可八九,……求其无毫发之恨,具纯全之美,既不多觏,亦不易得。”这段话似是对收集古瓷而发,实则也是作者表达对待人世间事物须具备的正确心态,应得着《红楼梦》中一句话“事若求全何所乐”。“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对人、对事、对物都不可求“纯全”、“尽善”。


  序文的最后赞扬罗教师年逾五旬,足遍两洋,传教中土,且将千户之珍藏郊野之出土古龙泉青瓷摄影集册,既保存了中国之国粹,又可广泛传扬于世,其功莫大焉。


  序文作者柳兆元,字子青(1891——1951年),龙泉人,其父为清监生。柳兆元毕业于杭州法政大学,曾任国民革命军直鲁招抚使署秘书,继任职于江苏镇江高等法院,中年后历任龙泉县参议长、浙江省参议员等职。古学功底极深,民国间,诗、词、歌、赋、书法均称雄于龙泉。现存世作品仅有民国十八年为辛亥革命烈士徐仰山作《挽诗》二首,民国二十七年《胡氏谱序》。


作者:林世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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