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作家沈善增去世,回看他33年前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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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09-10 16: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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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作家沈善增因糖尿病并发心肌梗塞,经抢救无效,于昨天凌晨3点50分去世,享年69岁。


沈善增1984年通过自学考试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1968年赴崇明东风农场插队,1970年起发表作品。1973年调回上海第十六制药厂工作,两次借调到上海文艺出版社担任编辑及从事小说创作。1981年调到市总工会《工人创作》编辑部任编辑。1986年调到上海市作家协会创联室,负责“青创会”讲习班辅导工作。1989年被聘为专业作家,一级作家。


沈善增著有长篇小说《正常人》,长篇纪实文学《我的气功记实》,文艺性论著《上海人》,学术专著《善增读经系列》(《还吾庄子》《还吾老子》《老子走近青年》《孔子原来这么说》《心经摸象》《坛经摸象》),《崇德说》,中短篇小说集《心理门诊与魔鬼》,随笔集《不惑是一种境界》等。


在很多上海作家眼里,沈善增的一项重要贡献就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担任上海作协“青创会”讲习班老师,大家戏称他为“沈教头”。在沈善增带领的两期小说创作学习班学员中,涌现了孙甘露、金宇澄、殷慧芬、阮海彪、程小莹、沈嘉禄、张旻、朱耀华、徐策、陆棣等日后在上海文坛颇有建树的作家。曾是学员的沈嘉禄回忆,文学创作大概是不可教的,但上海作协组织的脱产学习班提供了一种学习与交流的极佳形式。沈善增请来不少大咖来讲课,像是陈思和、蔡翔、陈村、瞿世镜等,最后半个月到外地封闭创作,几乎每个学员都交出了好几个作品。沈善增提出的口号是:“找感觉、要真诚、反奶油”。这九个字直白而中肯,在当时的文学环境下,能使文学爱好者避免走弯路,放在今天仍很有价值。


沈善增最早发表在报刊上的文字,当见于解放日报朝花版,因此,他每每提及,总是对“朝花”充满深情。我们从文库里取出1985年沈善增先生发表于“朝花”的散文《或许》,观其文,思其人。 (施晨露)






或 许

文 /  沈善增

  

  我专程乘车到图书馆个人外借处去借书。


  其实,如今我已经不是非常迫切需要这张借书证了,但即使借来的书在两周之内常常没法读完,有时仅仅读了篇“译者序”或“编后记”;尽管图书馆用过期一天罚款二分的新经济政策来提醒读者,而我已被“提醒”去了数角钱,我却仍然坚持不肯放弃这一权利。我不能忘记一九七三年的时候,我经过多次强烈的呼吁,才在一位老编辑的帮助下,搞到了这张借书证;我不能忘记有好几回图书馆说要调换新卡,我提心吊胆,生怕政策一变,老卡全部作废,重新登记,使我又坠入无卡者中去。为了在心理上不至于常常意识到自己的可笑,我每次去借书都是那么认真,先在书架上反复搜寻,倘无满意的再去翻检目录卡,像煞有介事,好象这回我一定会把借到的书一口气读完。


  这天,我花了二十分钟,翻检出了几本书目。我将书目按顺序抄在白纸条上,然后交给图书管理员。我将H319.41242《美国二十世纪小说选读》放在第一本,是因为前不久有朋友向我推荐福克纳的《献给爱弥丽的玫瑰花》。他说有这样书名的单行本,而我却没查到,连“献”字也没查到,于是寄希望于这本书中。




  那位管理员接过单子,边往里走,边问:“就按你排好的顺序拿?”“是的。”“最上面一本H打头的拿到了,下面几本就不要了?”“是的。”


  她很快就取到书,往外走来。想不到今天借书这么顺利,我暗暗有些高兴。她把书往工作台上一放,没有按通常惯例把书给我先翻阅一下,就把卡与白纸条放到柜上:“你填一下书名。”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便问了一声:“是第一本吗?”


  “第一本。”她说着就抽出书名卡办起登记手续来。


  我在卡上填完书名,她已经把绿封面的书摔到柜上了,我翻开一看,傻眼了,满纸都是“英格利希”。我又翻了翻,心存侥幸,要是中英对照的读本,总算还借到了半本。但这回除了编者短序是中文外,一概英文,连注释也是英文,谁叫我常常借了书只看序言!


  我不能不立即想到我受了捉弄。原来她问的几句话都是有深意的,她知道H打头的是外文书。我有点恼羞成怒,但我的怒气也仅仅生出一点儿,我想还不至于在脸上反映得十分明显。或许她正等着呢,等我嚷起来说搞错了,等我向她谦谦地恳求或忿忿地强求换一本。这样,她知道H打头是外文书的智力优越感以及当天借书当天不得归还的权力优越感都能得到一种满足。我已经出了一回洋相,何必再当一回小丑呢。


  于是,我站在柜前,把书从从容容心平气和地翻了翻,尽量做出些许踏破铁鞋得遇知音的笑意,然后离开。



  在车上,我凭着序言的介绍及自己粗知的一点点英文,猜度目录里有些什么作家和什么作品。我想,如果那时有位爱才的天真少女站在旁边,或许会因为本人那副渊博及用功的样子而爱上我,要不是我在体态上过早地告别了翩翩的风度。我还忽然想到,或许那位管理员也因为我凸起的肚皮而以为我真通英文,或许她之所以没有把书让我先翻一下,只是因为忙,简便了手续,或许她没有提醒我这是外文书,是怕有损于我的自尊心,或许我以为她捉弄我的地方真是她格外尊重我的地方。……


  但是,借错一本书毕竟是芥末小事,倘若类似的事发生在有利害关系的人之间,发丝在加工资、定职称、分房子等等关键时刻,或许我连这些“或许”都不会去想一想。


  或许这“或许”真是世事纷扰的一条根须。


  我找到了。WILLIAM  VAULKNER(1899—1962)《 A Rose for Emily》 ( 威廉·福克纳《献给爱弥丽的玫瑰花》)。或许我应该变坏事为好事,借本英汉大词典来把它啃完。


  或许。


      (刊于《解放日报》1985年11月14日 朝花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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